凡煙小說

第50章 大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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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秋的風揚起長發, 蘇櫻隨著風搖擺了步子,可是,當踏入這座小院, 卻還是忍不住踟躇。她就是這樣一個人, 一個縮頭烏龜,她害怕受到傷害, 所以不敢相信任何人啊。

可是,此刻, 那個人, 就在裏面, 這裏有他親手埋下的櫻花樹,永遠開不敗的櫻花,在秋風中傲然立在那裏。她感覺有什麽滾落下來, 灼傷了手背,那時淚水,那是她的焦急。

但當她走到這裏,卻再也邁不動腳步, 她害怕的,害怕那個人安靜地躺在那裏,一動不動, 可是,她更害怕他不願意讓自己看到他。

四下裏,靜寂無人,蘇櫻聽見風吹落了花瓣的聲音, 這聲音,那般靜謐,那般美妙。

隱隱約約間,她看見一個穿著紫袍的男子執起一枚玉簪,交到了一個穿著縹色長裙的女子手中,風吹過來,吹起了衣襟,衣襟交疊,女子望著男子。

這樣的畫面,好真實,好美,她驀然笑了笑,艱難地邁開步伐。是的,她害怕,可是害怕又如何呢?

這一刻,她明白了,如果不愛,就不會膽怯了,如果不愛,就不怕被傷害了。一切的一切,只不過一句在乎罷了,所以,會有更高的期望。

細細想來,她這一生,太過荒唐,自己的父君和母皇,是仇人,自己的兄長整日裏算計著她,活在這樣的陰謀中,如何敢放手去愛一個人,如何能全心全意將心托付?

從前,她愛著白宇,所以,不能接受欺騙,可是如今,哪怕他騙了自己,蘇櫻還是無可救藥。

當他中毒的消息傳至耳畔,蘇櫻怕了,縱是欺騙,也抵不過將要失去時的那一絲恐慌。

她邁開步子,停停頓頓,總算是走進了那座不起眼的小木屋。簡單的擺設,插著櫻花枝幹的瓶子,散落下來幾瓣櫻花,小踏上擺好的酒盅,訴說著小屋主人的故事。

這木屋,所有的陳設,都是她印象中的那般,亦如她曾經描繪的那樣,簡單卻又溫馨。

他……蘇櫻的手頓了頓,他終是記得的,他是記得的,他們之間的諾言,那個一同過著普通人生活的夢想。

可是時過境遷,除了這些身外之物,他們之間,早已被懷疑傷害得傷痕累累。

病榻上,那個人,俊秀的眉眼,略帶蒼白的肌膚白得剔透,帶著病態淡淡美感,他就躺在那裏,一動不動。

不知為何,她忽然好想哭。哭吧,蘇櫻告訴自己,可是,卻怎麽也流不出來眼淚。

她告訴自己,眼淚是留給弱者的,而她,是這個大梁的女帝,沒有人會容許她哭泣的。

她要活著,她要笑著,可是眼淚就是不爭氣,或許,只有在這個人面前,她才會放肆,無論這個人是以什麽樣的姿態出現在眼前,無論……

從何時起,她已經學會了依賴,學會了在一個人身邊這般放縱,他就那樣靜靜地躺著,蘇櫻卻覺得安心。

他這麽壞,老天是收不了他的,連閻王爺也會掂量幾分的,他這麽壞,他欠自己的,還沒有還清楚呢?怎麽就會中毒呢?

蘇櫻看著他,突然笑了笑,看著他不安的皺了眉頭,她探上他的額,取了手帕,沾了水,輕輕擦拭,她看著他,突然,生出一個念頭。而有的時候,一旦生出一個念頭,便會不自覺地踐行。

她俯身上前,輕輕地,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,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。

大約是動了情,蘇櫻沒有看到自己的長發,被他握在了手心,沒有感覺到白宇的眼瞼輕輕轉了轉,亦沒有察覺身下的人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笑意。

她緩緩起身,擡起手指,打算輕撫這張俊顏,殊不知,對方猛然擡頭,吻上了她的唇。

蘇櫻覺得自己的脊背被一雙手攏著,而後身子一晃,就被拽到了床榻上,隨即,唇上一痛,他親了過來,他醒了,他早就醒了。

空氣中,傳來暧昧的味道,她被親得大腦有些空白,許久,白宇才放開了她,“吱吱”地笑著,像只偷了腥的貓,饜足地看著她。

“你騙我,你又騙我。”蘇櫻伸出拳頭,落在白宇的胸膛,卻被他倒抽氣的模樣嚇到,立刻收起拳,“對不起,我忘了,你身體不適。”

白宇輕笑著,挑了眉眼,嘴角的一抹狡黠,卻是怎麽也遮掩不住的,他的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喜悅,笑道:“我真高興,你能來的。”

蘇櫻哪裏見過這般情景,在這樣的甜言蜜語下,她只好嗔道:“又說胡話。”

“我在想,我若是消失了,你會不會來找我,”白宇的神色突然正經起來,他擺正了蘇櫻的頭,說道,“後來,我想明白了,你不會,所以,我去找你。”

“所以,你又在騙我。”蘇櫻回瞪回去,“你慣會騙我的,你就會騙我。”

“小櫻……對不起,我騙了你,你怪我,也是應該的。”白宇忽然長嘆一聲,他的眼神那樣璀璨,就像天邊的星星一般,“如果你不相信我,不過是因為,這些年,我所做的不夠罷了。”

她喃喃:“不是。”

白宇忽然仰起頭,他的語氣是認真的,從未有一刻,如同現在這般認真:“你知道,在大梁以外,都是男人去保護他們心愛的女嗎?如果我讓你害怕了,不過是因為,我不能讓你感到安全,所以,這樣的你推開了我,有又能怪得了誰呢?”

“白宇……阿宇”她的眼角沾了淚水,感動吧,自然是。

從她不顧形象飛身上馬的那一刻,她就明白了,自己的心裏,是這樣的愛著一個人啊,這個人,他有一張俊美的容顏,有一副狡詐的性子,有一張淡漠的臉,有一雙溫柔的手,有一顆柔軟的心。

縱是騙了,那又如何?她還能怎麽樣,從被他攻占的那一刻起,心就已經淪陷了,只能越陷越深,所以,那些過往,她想,她是願意放棄的。不論仇恨和恩情,這一刻,最起碼,他們兩人相擁。

“嗯,我在。”

“阿宇……”

“我在。”

“我們回去吧,我為你鋪十裏紅妝,我要重新娶你,讓你成為這個大梁,最尊貴的男人,成為我的君主,而我的後宮,從今而後,只有你一人。”

蘇櫻笑著看向他,她看到白宇緩緩啟唇,落下一個“好”字,總覺得,這一刻,已然圓滿。

夕陽的餘暉散落,映在兩人的面容上,那裏,蘇櫻的唇帶著櫻桃般的鮮紅,她的臉頰帶著櫻花般的粉嫩。

蘇櫻紅著臉,她實在受不了這人的撩撥,他的語氣輕佻,吐在耳畔的熱氣讓人覺得癢癢的,遂而起身說道:“我去看看有沒有吃的。”

卻不料,還未起身,又被白宇報了個滿懷:“吃的,你想吃什麽?跟我說就行。”

“那我去看看你的藥熬好沒。”

“你就是我的藥。”

“我去看看……”

“小櫻,你在害怕什麽?”白宇嘆了口氣,輕輕放開蘇櫻的衣袖,他的嘴角染上一抹柔情,“罷了,我不逼你,你若是害怕,就等到我們大婚吧。那日,我會是你最美的郎君,而你,會是我最美的新娘。”

大梁女帝蘇櫻,在登基的第三年,迎娶了君主白宇,期間悔過一次婚,最終卻還是娶了。

百姓對此表示,他們的白君主美色誘人,將女帝心智迷惑。

大臣們一直表示,他們的白相手腕過人,連女帝也不得不屈服。

可當事人卻對此一笑而過。

那日,十裏紅妝,蘇櫻穿著一身紅袍,從白玉石臺階上一步步走下來,那日白宇穿著繡金鳳凰,頭戴金釵,一身艷麗。他本就是這世間少見的美男子,此刻這樣的妖艷嫵媚,不可方物。

他移著蓮步,緩緩走來,身旁的宮人將他的手緩緩搭在蘇櫻的手中,陽光下,他輕笑著,竟是那般明艷動人。

忽而,他甩開了蘇櫻的手,笑道:“陛下拋棄過臣一次,如今,便由臣來拋棄陛下吧,當著各位大臣的面兒,臣,白宇,不要陛下了。”

他這話可謂是大膽的,眾人紛紛變了臉色,直覺會認為,白宇一定是瘋了吧?確實,他瘋了,愛上了一個女人,愛瘋了,所以,不願意讓她有絲毫愧疚。

蘇櫻笑著問道:“鬧夠了?鬧夠了,我們就走吧。”

他忽而笑得燦爛,挽上蘇櫻的手臂,溫聲道:“走吧。”

有人問,白相那般聰慧,為何要多此一舉,他又不是真的不願意嫁。但那又如何?身在高位上的人,有時候,就是這般幼稚,或者說,他們在想什麽,無人清楚。

有說書先生的話本裏說,那是因為白相氣惱女帝的拋棄。也有人說,他是害怕女帝愧疚,所以,兩相扯平,未來的路上,便不再惹人非議。還有人說,這不過是白相和女帝之間的小秘密。是非,不過是留給後人戲說罷了。

女皇陛下大婚,自是沒有太多人敢上來搗亂,況且,就算有能力來搗亂的,大多也不樂意來,蘇櫻與眾位臣子喝了酒,便被人扶著來到了宮殿。

殿內,紅綢隨風,這裏,不似以往那般空蕩蕩的,盡管大殿仍舊未被填滿,可是,這裏多了一個人,那人,往日裏總是一身紫衣,神秘兮兮,那人,往日總是嬉笑著,去捏她的鼻子,那人的手心是暖的。

蘇櫻在推開門的瞬間,楞了楞神,隨即癡癡地笑著,無論曾經如何,她此刻,真實地感覺到了,她的心臟在跳動。

她心上的那個人,就穿著紅色的睡袍,斜斜靠在床榻上,柔軟彎曲的身體,將美人的嫵媚展露無疑,鮮紅的睡袍裏,隱隱露出精致的鎖骨,很是漂亮。

她曾經見過白宇的脊背,卻不想,如今的他也這般美艷,而這些,都將會只屬於她一人。她揉了揉有些醉意的腦袋,一屁股坐下。

“陛下,聽說,你等這一天已經等了許久?”白宇揉了揉眼睛,嘴角露出一抹壞笑,隨即一雙手纏上來,“陛下,聽說,您……”

蘇櫻被他纏住了脖子,一陣雞皮疙瘩,一甩衣袖立刻站起來,怒道:“說人話。”

“我餓了。”

“來人,孤的君主餓了,備吃食。”蘇櫻大叫一聲,“餓著了孤的君主,有你們好看的,快去備吃食,把孤釀的酒拿來,孤要與君主一醉方休。”

於是乎,自是許多不可說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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